张乐群

改革开放以来，特别是国家颁布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以后，社会越来越民主、自由、和谐。解放后一直受到批判的“五四”新文化运动的领军人物之一的胡适先生的著作解封了，国内多家出版社出版了胡适的著作。

周恩来总理曾说：“胡适先生是我们所敬爱的一个人，他的思想和言行很有些令我们佩服的地方。”（《四十自述》，中国文史出版社2013年5月第一版，2014年8月第六次印刷，第176面。）作为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著名的思想家、教育家、文学改革家的胡适先生“令我们佩服的地方”，除了他的博览群书、治学严谨、孝老爱幼、乐于助人、乐教爱生、平易近人、著作等身之外，就是他的宽厚和容忍。

由于立场不同，他多年同事、好友，他资助过的学生，甚至他的儿子批判了他好多年，他不但不反驳，不辩解，还为他们不能言论自由而难过。批评他多年的老友鲁迅先生去世了，他还帮助许广平为老友出版遗著。他这种不计前嫌、宽厚容忍的雅量，很是令人佩服。

胡适先生宽厚、容忍的雅量，除了他博览国学经典、潜心研究学问、严于律己、修身养性之外，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母亲的教育。胡适在“回忆母亲”的文章中说他母亲：“待人最仁慈，最温和”，“事事格外容忍”。“我在我母亲的教训之下，受了她极大极深的影响……如果我学得了一丝一毫的好脾气，如果我学得了一点点待人接物的和气，如果我能宽恕人，体谅人，都得感谢我的慈母。”

胡适在他多篇文章和演讲中，批评政治、学术、亲友之间因不能容忍出现的诸多问题。多年研究家庭教育的我，突然联想到：家庭教育的诸多问题，也与家长不能容忍孩子的不同意见、缺点、毛病等也有很大的关系。讨论一下家长的容忍与孩子的自由，对提高家长的教育素质，让孩子自由、快乐的成长是很重要的，也是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提倡的“民主、文明、自由、平等、和谐”的需要。

家长不能容忍孩子的表现很多：不能容忍孩子不听话，自己说的不对，非要孩子听话；不能容忍孩子学习退步，孩子的学习只能进步，不能退步；不能容忍孩子的缺点、错误、失误、失败，人人都会有失误、犯错误，更何况孩子；不能容忍孩子自由地玩，自由地说，整天逼迫孩子补课，做作业；不能容忍孩子的选择和判断，一切自己说了算；自己说错了，做错了，不容忍孩子的反对和批评，一言堂、家长制思想很严重……家长的诸多不容忍，剥夺了孩子的思想的自由、言论自由、行动自由、交友的自由、选择的自由，致使许多孩子学习没兴趣，上进没动力，有知识没思想，有文凭没水平，有学历没能力，缺乏独立性、没有创造性，心理很压抑，很多孩子甚至患了抑郁病。

很多家长常对孩子说，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，不听老人言，吃亏在眼前。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，但犯了绝对化的错误，不能说自己说的全对，过去的经验都值得借鉴。时代的变化太快了，我们学习的许多的知识，积累的很多经验，形成的一些观点已经过时了。不学习、不充电，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，甚至跟不上孩子的认知水平了。

家长不能容忍孩子的不同看法，不能容忍孩子的缺点、错误，会使父子关系紧张。两口子之间不能容忍，关系紧张，经常吵架辩论，甚至离婚，最终受害的是孩子。

儿童教育专家孙云晓说，好的关系胜过许多教育。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。人际关系对孩子的教育和影响很大，特别是夫妻关系、师生关系、同学关系、朋友关系。孩子的诸多问题，都是因为不能容忍造成的。处理好各个方面的人际关系是很需要容忍的。

当然，容忍也是有原则、有限度的。比如孩子说谎是不能容忍的，孩子品德有问题也是不能容忍的，是一定要严格要求和及时教育的。 

有一个几乎家喻户晓的故事，说一个母亲容忍小孩的小偷小摸行为，结果孩子养成了坏习惯，从小偷变成了图财害人的强盗。绑到刑场杀头的时候，他意识到这是母亲从小娇惯、纵容的结果。说让母亲前来，他要吃奶，咬掉了母亲的奶头。

有的父母娇惯孩子，容忍孩子的胡搅蛮缠，甚至违法乱纪，最后触犯了法律，被判刑坐牢。这样的官二代、富二代、名人二代的典型案例并不少见。

胡适先生在《容忍与自由》的文章和演讲中，分析了不能容忍不同意见的原因：很多人“因为深信自己是不会错的，所以不能容忍任何和自己不同的思想信仰。”

鲁迅先生曾批评一些人，总认为“老子说的话都是对的，孩子一张嘴总是错的。所以孩子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老子打断了。”

胡适的容忍与大度，除了前面说的与他母亲的遗传和教育有关，还与他受到的西方教育有很大的关系。胡适曾写过两篇文章，讨论“容忍和自由”问题。1959年3月，他的书面论文“容忍与自由”在《自由中国》半月刊第20卷第六期发表；1959年11月20日，他应《自由中国》之邀，在《自由中国》创刊10周年纪念会上作了“容忍与自由”演讲。他在演讲中说，十七八年前，我最后一次会见我的母校康奈尔大学的史学大师布尔先生。布尔先生有几句话，我至今没有忘记。他说我年纪越大，越感觉到容忍比自由更重要。布尔死了十多年了，他这句话我越想越觉得是一句不可磨灭的格言。有时候我竟觉得容忍是一切自由的根本；没有容忍，就没有自由。

胡适考察了世界宗教自由的历史，思想自由的历史，政治自由的历史，认为“容忍的态度是最难得、最稀缺的态度。”他分析不容忍的根源：人类的习惯总是喜同而恶异的，总不喜欢和自己不同的信仰、思想、行为，“我不会错”，“就是一切不容忍的根苗。”他进一步分析说：因为不容忍的态度是基于“我的信念不会错”的心理习惯，所以“容忍异己是最难得、最不容易养成的雅量。”要铲除人类这种“喜同而恶异”的本性、习惯，养成“容忍异己”这个“最难得、最不容易养成的雅量”是必须的。容忍比自由更重要，容忍是自由的根本。舍此，国家不能富强文明，社会不能民主平等，人民不能言论自由，家庭不能和谐幸福，孩子不能自由、快乐地成长、成才。

（2026年7月31日）